写在前面：
    一日清晨，有些犯困，坐在车上，打着盹，有点迷瞪，突然从耳边传来一首歌，我很用心的听完了她唱的整首歌曲，泪水莫名的滑落。歌词大概是这样写的：
    你总说我还不懂事，维护我像一张白纸。
    你眼中我永远是长不大的孩子。
    虽然我有好多心事，却已不愿说与你知。
    我曾任性地排斥你爱我的方式。

    想逃离你到远方去，做我最想做的自己。
    当我陷落在人群里，我最想念的人是你。

    当离开了你想说给你听，喔妈妈我爱你。
    当岁月过去我欠你一句，喔妈妈我爱你。
 
    今天再次翻出来细听，一阵感觉涌上心头，在此，为我亲爱的妈妈写一些文字吧，我以有她那样的妈妈感到自豪。
    有人说母亲是孩子心灵的第一位老师，母亲又像一面镜子，把孩子的缺点照亮出来，让孩子改正自己的缺点。至于我的妈妈……应该用怎样的词来评价她呢？事实上，没有任何一个词是合适的。勉强说起来，她算是“独一无二”了。 她很美，身材也好，属于“瘦不见骨，盈不见肉”的那一种。她的声音缓慢而低沉，有的时候也会变得高又尖。她很少管我，简直少的不象话，好象我根本不是她的儿子一样。假如我打碎了盘子，那她就会笑眯眯的递给我扫把，告诉我有时间去买新盘子就好。
　　童年的记忆里，我老是在欺负她。记得那一次我想喝牛奶，正巧撞上她心情不好，我在一杯咖啡里加了十块方糖，之后笑嘻嘻的端给她。她不会生气，冲你笑笑，好象牛奶很好喝的样子。我一直以为妈妈是那种脾气好的不能再好的人，若干年过去，我才发现我错了！大错，特错。
　　十五岁以前，对妈妈的印象很浅，算是一个比较酷的女人。当时我正在上高中，开始渐渐懂事。再见过很多同学的家长后，隐隐感觉到妈妈特有的个性，后来听同事说，那叫洒脱。其实，妈妈是个很懒惰的女人，不叠被子，不扫地板，衣柜永远乱七八糟，有时候她竟然能穿着睡衣在家里过一天。房间常常有烟的味道。严格说起来，她还算不上是良母。那段时间，我头一次对妈妈产生不满，很想知道为什么，她的生活和正常人的生活格格不入。一直都很奇怪，像妈妈那样的女人，什么样的男人才愿意娶她？长大后才知道，妈妈竟然没结过婚。我是被领养来的。从年龄上讲，她大我二十岁，充其量不过是我的姐姐。知道我的身世之后，我也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。这种事情常常越描越黑，省点口水不如用来做些有用的事情。这是后来妈妈对我说的。
      母亲节那天对妈妈说声：“妈妈我爱你”是老师留的作业，试想一下有几种可能：
      一位有钱的妈妈正在织毛衣，孩子鼓足勇气说“妈妈我爱你！”妈妈立马放下手中的毛衣正色说：“说吧你要多少钱。”
      也有可能是这样，一位正在家里做家务的妈妈，孩子走上前去说：“妈妈我爱你！”妈妈马上放下手中的活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：“你爱我，我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。。。。你爱我，你不爱我你爱谁啊你”
      最终，我没有完成老师留好的作业，因为当我对着妈妈的眼睛说爱她的时候，妈妈楞在那里一动没动，只见眼泪缓缓的顺眼角轻轻落下。那一刻，我觉得世界对我是不公平的！石康笔下的阿莱曾对周文说过这样的话：“有些事，尤其是委屈，不要跟别人说，因为说了也没用。”这是那部《晃晃悠悠》我认为最经典的一句话。
      我在学校里常常被孤立。长久的寂寞，觉得学校生活沉默而乏味，只有回家的时候才能跟妈妈一起打打闹闹。虽然我知道她并非我的亲身母亲。记得我生日的时候，妈妈对我说：“我觉得很歉疚。我做了你的母亲，却并不是出于爱你，只是因为有些寂寞。才把你找来填补我的空虚……我觉得我很卑鄙，而且怯懦。我一直都对你很冷淡，我害怕干涉你，害怕亲密的生活与感情会改变你。因为那个样子我就等于背负起了对你的责任……我很抱歉。我不敢，也没有资格请你原谅我。我说了这些，只是希望……你不要对我寄予太高的希望。”
　　我觉得事情没有她说的那么严重。我们这样生活的其实挺好，什么原谅、卑鄙、责任、歉疚，根本就不存在。我他妈也不希望他存在！可妈妈不这么想。她一直都在深深的自责中。从那一天，我才发现妈妈是个很复杂的人。她非常善良，善良到我受不了的地步。但换个角度去看，她又何尝不残忍？ 我想她应该是个现实的人，现实的让人理解不了。有人说，现实的人是三维的：重视形象，充实内在，掌握未来。可我的妈妈，不必刻意重视形象，她的一举一动都优雅而美丽。妈妈懂得掌握未来，她总是站在世俗之外，冷冷的看着世间一切变化，然后慢慢的说出她那各种各样惊世骇俗的看法。她不跟着任何潮流走，却永远有她自己的风格。所以，她就是她，没人能取代她。
　　慢慢的，我对母亲的理解更加全面。
　　我发现，她简直就像幽灵一样神秘。她开始很少笑，常常呆在自己的房间里，静静的看着窗外的风景。我知道，她正在思考非常严肃的问题。但究竟是什么问题，我不敢去问。因为我想她一定会对我撒谎。这时，我才恍然大悟，这么多年来，我所见到的，只是妈妈的“脸”而已。她的心却一直在对我隐藏。她的世界，也一直在躲避着我。我想走进去。我想了解她，不知道为什么，这个念头比我以往任何想法都更加强烈。因为，她是我的亲人！
　　“人类是很脆弱的。随便因为什么事情都会死去。匕首、毒药、马路……甚至一些菜，都可能要了你的命。就算什么意外都没发生，人还是会很孤独，寂寞的静静老死。比起意外死亡，老死只是多了更多的磨难而已。所以，我一直觉得死与活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。”妈妈微笑着对我说，“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。但是，我希望你能找到幸福。”
　　“……你觉得不幸福？是不是因为根本不相信会有人爱你？”我很严肃地说。
　　她愣住了。
　　“我也这样想。我也一直认为没有人会爱我，也不会有人包容我。只除了你——我的妈妈。或者你对我只是出于责任感，但我却把你视作我唯一的……”我含糊的吐出了几个字。
　　“唯一的什么？”她问我。
　　我转开了话题。“或许我不懂你，或许我永远也不能了解你，但，你对我的重要却无人能取代。只是呆在你身边，我就能感觉到温暖。所以……所以，我想幸福就是能跟妈妈你在一起。”
　　说完这番矫情的真心话，我已经满脸通红了。她却还是不说话，静静的看着我。就在我受不了这种尴尬气氛而要起身离开的时候，她却突然拉住了我，扑在我后背上，轻轻说：“谢谢你。”从对面的镜子里，我看到了她的脸——那是真正，发自内心的笑容。我感到很快乐。我终于又多了解她了一点点。但我这种愉快并没有持续多久。第二天早上，我就发现她又带上了面具，再一次把我摒绝在心之外。当我再次试着走进她的心的时候，却发现，原来我从未走进过她的心。她的“谢谢你”，恐怕只是单纯的“谢谢你”而已。
　　那一年的冬天，在她生日的前两天，我独自坐飞机去海南和朋友旅游，顺便为妈妈买了一盒巧克力——她总是喜欢吃这种小孩子气的零食。
      当我回到家里的时候，大大的吓了一跳。房间出乎意料的整洁，所有的物件一尘不染，沙发上的坐垫摆得整整齐齐，地板闪闪发光，连衣柜都被收拾过。厨房的桌子上，摆着两支盘子，两副刀叉，没点燃的蜡烛，还有一张纸条：蛋糕我已经买了，在冰箱里：）
　　正在我看着纸条发笑的时候，邻居来了。他们只说了一句话：她死了，是自杀的。她的床上，留着一块血渍。地板上放着一把装饰用的匕首。闪亮的刀刃上，留着干枯暗红色的血。桌子上，放着她的化妆盒。她显然是好好修饰过一番，才从容切腕的。我躺在她的床上，静静的看着天花板。我没有哭，只是闭上眼睛躺着。我不能相信她已经死了，因为她死得实在太随便了，连一点点预兆都没有。好象上街买东西一样随便的就死掉了。这很像她的作风。我对自己说，这么多年的岁月，充分表现了她对生命的毫不在意。可能在今天，她突然觉得心满意足了，在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期待和追求，所以，她就自己杀死了自己。自私的家伙。
　　火葬那一天，我只是付了手续费用，然后拿走了骨灰盒。我没有火化前去看她最后一眼的勇气。在我的想象中，她一定是很美很美的。火葬那天，没有任何亲人来看她。据说，她的双亲是在外国人，很有钱，好多年前就都死了。因为个性孤僻，她也一直没有朋友。她一直是一个人活着的。她从来不写日记，也不写随笔，所以，她的一切无从了解。
　　她究竟是谁？来自何方？她没有过去，也没未来。她就像是从幽冥来到人间的幽灵一样，忽来忽去，什么都没留下。我想，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我知道，在这个角落里曾经有一个如此神秘的女人生活过。我很想告诉她，在我第一次与她坦白内心的时候，我说的是：“……我一直把你视作我唯一的亲人，唯一的爱……”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
　　我哭了。哭的很凄惨，没人知道我有多么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日子。
      在她死后两个月，窗外，雪静静的下着。一片，两片，千百片……
      那首歌继续响起：
      当离开了你想说给你听，妈妈我爱你。
      当岁月过去我欠你一句，妈妈我爱你。
      现在说会不会太迟，你会不会笑我还是像孩子。

 

-此文章纯属虚构，仅以此献给去年8月份认识的苗XX先生！